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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音售票亭 (第2/10页)

   「她叫黎穗啦。」阿伯说。

    「不收聊天费,但收你别浪费她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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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穗瞪了阿伯一眼。

    男人却像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转身又跑回月台。车门快关上时,他跳进车厢,还回头朝售票亭的方向举了举票,像用一张纸跟自己下了个很勉强的决定。

    车门关上。

    末班车离站。

    站里又只剩下灯管的嗡鸣,还有站务阿伯那杯「有信念的水」。

    黎穗把零钱盘推回原位,手指按着桌缘停了一秒。

    她讨厌被迫知道别人的真心话。

    她更讨厌的是,知道了以後,还要假装自己没听见。

    站务阿伯伸伸懒腰,像要把夜班的骨头折一下。

    「第一个。」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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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穗没抬头。

    「什麽第一个?」

    阿伯指指售票亭的玻璃。

    「今晚第一个被它拆穿的人。」他说。

    「通常第一个最嘴y,後面会越来越JiNg彩。」

    黎穗把票夹关上,啪的一声。

    「不要用JiNg彩形容。」她说。

    「像你在看戏。」

    阿伯眨眨眼,故意装无辜。

    「不然要怎麽形容?」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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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闹?温馨?还是…」他压低声音,像要讲秘密,「你其实很期待?」

    黎穗冷冷看他。

    「我期待下班。」

    阿伯笑得更开心。

    「那你可能要失望罗。」他说。

    黎穗皱眉。

    阿伯抬下巴,指向入口。

    有脚步声。

    不急不徐,不像刚刚那种冲刺,而是那种走到最後一阶才发现自己其实不想出去的步伐。

    一个nV生走进站里,穿着宽大的外套,手上抱着安全帽,发尾还滴着雨水。她没有直冲售票亭,而是先站在月台边缘的警戒线外,看着空下去的轨道,像在确认自己来晚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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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播的声音再次响起,温柔得像在补刀。

    「末班车已离站,请旅客改搭其他交通工具。」

    nV生的肩膀微微塌下去。

    她转身走向售票亭,停在玻璃前,没有立刻开口。她先把安全帽抱紧一点,像抱着某种不该掉的东西。

    黎穗看着她。

    这种停顿,黎穗很熟。

    停顿不是因为不知道要去哪里。

    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把话说出来。

    站务阿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一旁,假装在整理公告,实际上把位置让出来,像很懂这里的规矩。

    黎穗推开售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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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班车没了。」她说。

    「你要问计程车,去外面。」

    nV生抬起头,眼睛很亮,亮得像刚哭完又y忍住。

    她扯出一个笑,笑得很用力。

    「我知道。」她说。

    「我不是来搭车。」

    黎穗的手停在售票口边缘。

    nV生看着那片玻璃,像看着一个不该靠近的东西。

    她深x1一口气,终於开口,声音很轻。

    「我可以…跟它说一句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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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售票亭里的灯管闪了一下。

    玻璃安安静静。

    像在等。

    黎穗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

    她只是把售票口慢慢推回去,让玻璃完整地隔在她们中间。

    然後她说。

    「你想说什麽,就说。」

    「它只会回你一次。」

    nV生把手掌贴上玻璃,雨水在指尖凝成一点点透明的光。

    她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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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句话还没出来。

    站务阿伯忽然在旁边咳了一声,像想提醒什麽,又像怕吓到人。

    nV生回头看他。

    阿伯眨眨眼,嘴角挂着那种老派又善意的笑。

    「喔,没有啦。」他说。

    「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喝水。这里的水…很有信念。」

    黎穗瞪他一眼。

    nV生却被这句逗到,嘴角真的松了一点点,像紧绷的线终於肯让出一点弹X。

    她回头,看着玻璃。

    把那句话,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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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想打扰你。」

    「我只是…很想被你叫一次名字。」

    玻璃没有立刻回放。

    它像在挑字,像在确认这句是不是她真正想说的。

    黎穗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倒数。

    然後,玻璃用同样温柔的声音,把她真正想说的那句回放出来。

    「我没有想打扰你。」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也舍不得我走。」

    nV生的手指猛地缩了一下。

    雨水从她指尖滑落,掉在地上,声音很小,却像重重敲在空站里。

    黎穗看着她。

    她没有说「你还好吗」。

    那句话太空。

    她也没有说「别难过」。

    那句话太假。

    她只是把售票口推开一条缝,把一张乾净的面纸递出去。

    「擦一下。」她说。

    「你把水滴到地上,站务阿伯等一下又要演很忙。」

    站务阿伯立刻接戏。

    「欸欸欸,我哪有演。」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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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的忙,我忙着…忙着不让你们滑倒。」

    nV生接过面纸,手抖了一下,忽然笑出声,笑得有点破,像哭跟笑打架,最後笑赢了一秒。

    她x1了x1鼻子,抬头看黎穗。

    「你们这里真的很…」她找不到词。

    黎穗替她补上。

    「很烦。」她说。

    nV生点头,笑着说。

    「对,很烦。」

    她把安全帽抱紧,像下定了什麽决定,转身往出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住。

    她回头,对着售票亭里的黎穗说了一句很轻、很认真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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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让我说完。」

    黎穗没有回「不客气」。

    她只是抬起手,隔着玻璃,指了指门口的雨。

    「外面路滑。」她说。

    「走慢一点。」

    nV生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一关,站里又安静。

    站务阿伯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皱起,又放下。

    「这水…真的有信念。」他喃喃。

    黎穗看着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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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玻璃已经沉默,像刚刚那两次诚实都用完了它今晚的力气。

    她以为今晚就这样。

    直到售票亭的电话忽然响起。

    不是对讲机,不是广播线路,是那支老到连铃声都带灰尘味的内线。

    她接起来。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只有一句很直接的通知。

    「黎穗,」电话里的声音说,「有人要找你,说他有东西要还你。」

    黎穗握着话筒,指尖发冷。

    「谁?」她问。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像在翻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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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留名字。」对方说。

    「只说要把你的东西还你,现在在出口。」

    她把话筒放回去,站起来时椅脚在地上划出一声细响。站务阿伯立刻探头,像怕漏掉今晚加班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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