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你唯亲_喜|丧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喜|丧 (第3/3页)

从溪顾不及掩饰红透了的眼眶,回头看向他的弟弟。

    他想象着一张涕水横流的哭脸出现在弟弟的脸上,犹如河水汹涌把隐忍的情绪全倾泻出来。

    可惜他仍是和喜眉笑眼的沈春河着了面:“不好意思啊,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表情。

    1

    “礼成,送入洞房!就不该让你主持!”二姑早哭干了,哑哑地笑着把他遗漏的说了出来。

    来宾们数不清要在桌上笑多少次了,对沈春河逐渐有了印象。

    “对,是这句话。”沈春河平平地应着,重新调整语气,张开嘴放得比之前还大声道:

    “礼成——送入洞房!”

    最后的尾音没藏住一丝颤抖,沈从溪紧紧攥着红绸的一端,将泪水全部憋进了擅自的期待落空的心里。

    欢呼声炸开来,坐不住的小孩子们挤到最前面想要看新娘,连主持的沈春河都被挤了出去。

    二姑和二姑父带着沈从溪上去二楼,沈从溪不敢回头召弟弟送自己,他牵着红绸,引他的新娘子去向了那扇贴满囍字的新门。

    门开了,又关上,把所有的喧闹都关在了外面。

    佳人进了洞房,宴席从晌午开始摆到日头快要西斜,十几张桌子混着油烟和酒气,一张大主桌在最中央,亲戚兄弟和亲家早都落座了,沈从溪与宋薇薇过了仪式,从楼上下来端着杯子与长辈敬酒。

    二姑殷勤地给主桌端酒菜,特意留了一盘生饺子让新娘去尝。

    1

    沈从溪与亲家攀谈敬酒过后,转头揪住去炒菜的二姑的袖子问:“春河呢?我怎么没看到他?”

    “春河才和你表弟叙旧完,不就在那……”

    二姑指着一个主桌上的空位子,跟沈从溪一块纳闷:“奇怪,他不在那儿喝酒吗?人咋不见了?”

    “喝酒了?”沈从溪皱起眉头,往四周看了一圈,一个熟悉的影子都没找到。

    兴许是酒敬多了,胸口越发地紧闷,沈从溪松开包着脖颈的扣子,走过去盯着那用红塑料袋包起来的空椅发呆。

    绣了“囍”字的桌布动了动,一个黑脑袋从桌子底下蹦了出来,衣服口袋里的喜糖都掉了一地。

    沈从溪认得她,是二姑家的小孩。

    他走过去给小孩儿捡喜糖,放柔声音问:“囡囡,晓不晓得位子上的哥哥去哪里了?”

    小女孩缩了缩脖子,脸颊红通通地看着沈从溪:“假新郎出去了。”

    “出去了?”

    1

    “嗯,我又认错新郎,我就跟着他出去,他走的好快,我跑不动,没跟上。”小女孩嘴里的糖粘在牙上,老半天才把一句话完整说完。

    她把方向大概指给他看,沈从溪凝望着那个方向,原本就不安的思绪开始弥散到各处,他咬紧了唇,快声谢过女孩就要出院门。

    八仙桌的人们看见新郎便都站起来祝贺,把沈从溪走出去的路挡得越来越长。

    “哎,今个新婚快乐啊!”

    “沈大哥,新婚快乐!”

    “你去哪啊?”

    “从溪,过来敬二爷一杯啊,哎!”

    “怎么啦这么急?新娘子不搁主桌呢么?”

    ……

    起伏不定的人声似成形了要围困堵截他要去的方向,沈从溪努力用胳膊抵掉那些伸过来的酒杯,举步维艰地从来宾的包围里冲到院门口。

    1

    “沈从溪!你上哪去?!”

    就差一步跨出门槛,二姑从灶屋里跑出来,端着盘新出锅的rou菜大声喝住他。

    沈从溪抓着院门,没回头应她。

    她的嗓门一如既往的响亮,此时竟弱下来,带着苦口婆心的音色同他说:“你今天大喜日子,宴席没结束呢,待会的活动你——”

    “我弟弟不见了,我得去找他。”

    “……春河走了?哎!从溪!你先回来!你自己把人家姑娘留在这像什么话!我帮你找!”

    “从溪!”

    他决绝地抛下话,忽视身后的喊叫,头也不回地跨出了吵嚷喜庆的家门。

    隐隐听见耳边回荡着最熟悉的婚宴贺词,经过一位老人熟悉而沧桑沙哑的干喉:

    红烛高照映华堂,笑语欢声绕屋梁。

    1

    彩凤双飞迎喜日,金麟共跃庆鸳鸯。

    若是说院内迈出的脚步是被来往的宾客所限制,那么现在沉重的步伐一定是沈从溪为自己的逃避设的枷锁。

    他清楚知道所指的方向里有什么。

    那里的尽头没有老旧的土屋和道路,只有遥望不可及的深山密林与一条分不清溪与河的水道。

    沈春河,你去那做什么?

    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曾听母亲讲过那应该是一条溪水,急湍的水流分叉绕过变形的小道,即使水浅也会把误入水中的人冲到满是尖石的下游里。

    危险的不止那水,独身上山进入深不可测的野林子早就是村里口口相传的忌讳,沈从溪明了山里到底藏着什么“怪物”。

    “春河!”

    距离水道还很远,沈从溪不抱希望地唤起弟弟的名字,掌心被紧张过度的握拳刺出了血。

    1

    胸前的大绸红花绑的带子松了,路过的乔木丛任性地把它从沈从溪的身上拽了下来,沈从溪依旧大步迈着前进,干脆舍弃了新郎的身份。

    “春河!”

    梳理整齐的头发都依着风散了大半,刘海飞舞,中山装在狂奔中变得狼狈不堪,沈长溪喘着气,一口一口吸着林里的味道:

    “沈春河!!!”

    沈从溪跑掉了一只鞋,靠着最后的力气踩上扎脚的石砾,听见了清澈溪流拍打石头时动耳的声响。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这儿只有他一个人。

    “沈春河!你在哪!”

    到了景阳村的山林附近,人不能喊全名,否则跑出来的精怪水鬼会替成那个人,把喊全名的家伙拉进去永远也回不来。

    那些村间的恐吓萦绕在他的脑海里,他头一回希望这句话是真的。

    1

    出现在婚礼的不是他的弟弟,他的弟弟还在大城市里躲着自己。

    永远不会回到这里。

    “弟弟……”

    沈从溪喊的太多,嗓子快坏掉了,他颓废地坐在原地,看着那溪水无尽地流淌,水速同他的心思一样焦急无章。

    他悲绝地往右侧的溪畔一暼,连呼吸换气都忘记了。

    近溪的大石头上,摆着一双擦得油光锃亮的皮鞋。

    溪水敲打石头溅起的水花,已经不知落成多少剔透的水珠子挂在了那双鞋的鞋尖上。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