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城9 (第1/1页)

    五金店的老板是个半瞎，他的眼瞳蒙着一层白翳。但想来听力不错，我们一进去他就偏头看了过来：“客人要点什么？”

    “办证。”我注意着那个老板的神情。

    老板神色未变：“办什么证？出生证、死亡证、学生证、身份证、会计证……什么职业的证都可以办的，以假乱真，童叟无欺。”

    “我办身份证。”

    那老板从躺椅上起来了，他看起来不高也不矮，约摸一米七五，相貌算得上清秀，只是整个人却很瘦。他很快走到了柜台后面，行动流畅迅速，眼上的白翳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他道：“要办证的过来拍张照，然后明天过来取。”

    成择清急急地问：“今天不能吗？”

    老板已经拍下了我的照片，他看向我们，似乎在我们身上上下扫了扫：“可以是可以，但是要加钱还要等。”

    我感觉自由市场总是透着一点怪异，于是我狠了狠心，决计早点拿到便离开。

    到了凌晨一点多，我接过身份证，打算离开，却被老板按住了肩膀。

    他道：“现在出不去了。”

    我心里大惊，后退几步，问：“你什么意思？”

    老板又躺回了躺椅上，看着我们说：“今晚有特别活动，零点以后自由市场就关闭了，早上五点才会开门放人出去。”

    “你怎么不早说！”成择清有点怒意。

    那老板却翘起二郎腿：“你也没问呐。”

    事已至此，我不欲多言，只问：“有什么特别活动？”

    “听说来了个马戏团，”老板半瞎的眼珠盯着我，“里面有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又没见过。”老板把躺椅的扶手一拉，让躺椅平了下去，而后闭上了眼睛，一副疲惫的样子。

    我想他身体并不怎么好，他看起来这样瘦还半瞎了。他的躺椅开了自动模式，微微晃动，我没有再去打扰他。我和成择清背靠背坐在一边休息。

    三点还不到，周围的声音似乎变得更加嘈杂了。我睁开眼便看见许多人往入口方向涌去。

    成择清被闹醒了，脸色有些阴沉。我和他顺着人流到了入口附近。

    成择清看着眼前的马戏团，有些不可置信：“怎么真的会有人在楼里养这么多大型动物。这还真是马戏团，都不与时俱进一下吗？看起来和十八十九世纪的没有什么分别。”

    我的大脑有些要爆炸了，近些天里，我遇到了太多我没有想过的事情了。我原本以为我会和大部分人一样按部就班地毕业工作，在闲暇之余想一想美人鱼。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坦途变得坑洼泥泞，叫我一路向下，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马戏团的团长是个大胡子，他举着喇叭喊着什么，大致意思应当是马戏团要招人。

    我看着他戴的紫色高礼帽，心想：傻子才会去吧，这地方马戏团看起来就很古怪啊。

    我正打算拉着成择清离开，却瞥见了马戏团移动大帐篷的缝隙里漏出一缕银色的泛着光泽的长发。

    我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我停下了脚步，对成择清说：“我要去马戏团。”

    “你疯了吧？”成择清大力拍了我一把，“你忘记我们干嘛来了？拿个证就走！”

    我有点抱歉地对他说：“我……我好像在马戏团看到我一个朋友了。”

    成择清道：“你确定吗？”

    “不是很确定。”

    “那也可能你看错了，先确认一下吧。”他认真地和我说道，“我可和你说好了，我不会去的，我只想要上去，要过好日子。”

    我知道他是不会去的，我点点头：“谢谢你，成择清。”

    “你突然这么正经，我还真不习惯。”他又开始嬉皮笑脸。

    我也笑了起来，骂道：“傻逼。”

    成择清露出一副享受的样子：“这样才对，爽了。”

    我跟着那个帐篷移动，想把帐篷布挑开看看，却一直没有什么机会。

    然而，那布被里面一根手指勾了一点起来，我看见了缝隙里的那只眼睛，泛着幽幽的蓝光。

    它冲我眨了眨，然后又缩回布后。

    我拉住成择清：“我确定了，是我朋友。”

    “万事小心，自保为上。”他对我这样说。

    我知道成择清与我，想要的东西不同，只是没想到，分道扬镳的时刻来得这样快。

    我也祝福他：“那你可要梦想成真，名利双收，以后好收留收留我。”之后，我便走向了团长，站到他身后的木架子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