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测结束的夜晚 (第1/1页)

    最後一科考完的时候，外面的天空已经开始转成深蓝色。

    林雨晴把笔盖上，听着四周此起彼落的椅子摩擦声，忽然觉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三年的高中、无数个清晨的把杆练习、无数次在镜子前纠正自己的肩线与脚尖，全部都在这一刻暂时画下句点。

    她是练芭蕾的。从国中开始，身体就被要求必须柔软、必须听话、必须在老师的口令下精确地打开或收拢。她习惯了被纠正，习惯了脚尖渗血後在绷带里继续立起的残酷，也习惯了在无可抗拒的疼痛里找出那个唯一正确、不容许一丝差错的位置。

    疼痛对她而言从来不只是折磨，而是一种被严格对待、被深刻烙印的证明。只是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那些被绝对的权威命令、被肢体调整、被一双双高高在上的眼睛盯着看的瞬间，那些近乎虐待的完美主义要求，总会让她的小腹悄悄发热，隐秘地渴望着更彻底的失控与臣服。

    她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女生,也知道自己对「被掌控」这件事，有着说不出口的渴望。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爸妈还没睡，随口问了几句考试顺不顺利，她点点头，就进了房间。门关上的瞬间，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压力忽然退去之後，空虚感来得又快又凶。

    她打开笔电，原本只是想随便逛逛，结果手指停在了搜寻栏。

    「女女BDSM」、「调教」、「女性支配」。

    这些字她以前偷偷搜过很多次，每次都只敢看一下就关掉。她害怕那些隐秘的渴望被看穿，害怕自己这种对「疼痛与服从」的迷恋是不正常、见不得光的。每当搜寻页面跳出那些冰冷又热烈的字眼，理智就会像镜子前的老师一样严厉地敲打她，逼她立刻把视窗关闭。

    然而今晚，当她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回想起这三年来无数次在镜子前被汗水浸湿、被动作死死限制住的身体，她突然明白，自己对「被掌控」的迷恋从来不是一时兴起。那是她骨子里早就习惯的形状。

    今晚像是有什麽在背後轻轻推了她一把——不是冲动，而是一种「既然已经结束了，那就彻底放纵自己一次」的决绝。她点了进去。

    故事里的女主角被绑在床头，手腕因为挣扎而发红；Dom的声音很低，却清楚得不容拒绝。女主角必须报数、必须谢谢、必须在被允许之前都不能高潮。林雨晴看得脸颊发烫，呼吸渐渐乱掉。

    她把自己想像成那个被绑着的人。

    想像有一双修长的手按住她的後颈，语气平淡地说「跪好」。想像自己的膝盖抵着地板，被迫抬起头，看着对方的眼睛。想像指令落下的时候，自己只能回答「是」。

    手指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伸进睡裤里。

    她咬着下唇，听着自己愈来愈湿的声音，脑里全是那些被命令、被使用、被彻底打开的画面。高潮来的时候她整个人蜷起来，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极短的、压抑的呜咽。

    可是结束之後，空虚感反而更明显了。

    她擦乾净手指，重新坐回电脑前，开始认真地逛论坛。

    有人在徵求长期的Dom，有人只想找一次体验，有人写得很直白，有人则用很冷静的语气描述规则与界线。林雨晴一则一则看过去，心跳得很快。

    直到她停在一个ID上面。

    「诗涵」。

    这个名字很普通，发言却不多。每一则都简短、清楚，带着一种安静的不容置疑。有人问「新手该怎麽开始」，诗涵只回：「先学会听话。其他的，等你配得上再谈。」另一则有人抱怨Dom太严，诗涵淡淡地说：「既然选择了跪，就不要在中途要求被温柔对待。」

    林雨晴盯着那些文字，觉得胸口像被什麽轻轻掐住。

    她喜欢这种感觉。

    她犹豫了很久，久到萤幕都自动暗了一次。最後还是点开私讯，打了几行又删掉，反覆修改，才送出第一句话：

    「你好，我是第一次尝试找Dom……看到你的发言，想请问还有机会认识吗？」

    送出的瞬间，她几乎想立刻把视窗关掉。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用力，连指尖都有点发麻。

    过了几分钟，对话框跳出新的讯息。

    诗涵：「先告诉我，你想要的是什麽。」

    林雨晴盯着那行字，喉咙微微滚动。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回覆。

    房间里只剩下键盘轻轻的敲击声，以及她自己愈来愈明显的呼吸。

    她还不知道，萤幕另一端的那个人，之後会以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走进她的现实。

    ——只是在这个考试结束的夜晚，她第一次真正伸出手，碰触了自己一直不敢承认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