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认输 (第1/1页)

    沉默在房间里堆积，陆衍的问题让顾回庭被热气晕染的柔和了几分的下颚，变得更加冷硬而不近人情。

    “我要你把欠我的全部还回来，我要你身败名裂……”

    平静的声音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一把锋利的斧头，在两个人中间，劈开一道鸿沟，永无修复的可能。

    “既然你这么恨我，为什么要救我？”

    顾回庭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因为我还没有玩够，陆衍，我要亲手送你下地狱！”

    犹如最残忍的诅咒，密密麻麻地附在陆衍的心脏上，让他每完成一次心脏的跳动，都带着钝痛。

    顾回庭走了，留下半碗凉掉的米粥。

    陆衍尝试伸手去够那碗粥，却让手背上的针头深深扎进rou里，血和药液混合在一起，变成了漂亮的粉色。

    年轻护士为他重新扎好针，时不时用余光偷瞄，脸上写满好奇。

    “有事吗？”陆衍问。

    “你是不是没看手机？”

    见陆衍面露疑惑，护士说道：“你上热搜了，因为和同性的绯闻……”

    心头一沉，陆衍慌忙找到自己的手机。

    “欸，你慢点儿，小心针头再扎进去。”

    陆衍却顾不上其他，鲜红加粗的标题让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公开出柜？影帝周扬与一男演员亲密搂抱，疑似恋人！”

    “周扬绯闻男友曾接受潜规则，被爆与圈内大佬在酒店共度一夜！”

    他和周扬的照片出现在标题下面，但让陆衍遍体生寒的是，当年秦国强拍的那些照片，此时竟也出现在屏幕上。

    照片里的人，穿着纯白色的衬衣，领口敞开，躺在床上，双眼迷离地看着镜头。

    因为药物而染上潮红的脸埋在枕头里，凌乱的头发为他平添几分野性，像一头受伤的豹子，难以驯服，却又无力反抗。

    对于任何一个喜欢同性的男人来说，这张照片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没有人不喜欢征服这样的男人，尤其是在他脆弱的时候。

    陆衍火了，他的名字和作品很快被人扒出来，辱骂的声音接踵而至。

    舆论像一座大山，压得他无法呼吸。

    给他换药的护士每天都不一样，查房的医生也一脸冷漠，仿佛他是什么危险的病毒。

    三天后，陆衍自作主张地给自己办了出院。

    他来得时候什么都没带，走得时候也孑然一身。

    打车回到出租屋，不等他煮碗面的功夫，房东便打来了电话。

    “小陆，那房子我亲戚要住，你收拾收拾抓紧搬走，押金和多交的房租我微信转给你。”

    “刘姐，可以让我多住几天吗？我得去找新的住处。”

    “不是我不让你住，我那亲戚两天后就从乡下过来了，我总不能让人家睡大街吧，你说是不是？”

    陆衍抿了抿唇，提议道：“如意他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睡地上。”

    “她是女孩儿，还没结婚呢，哪能和你住一起？”

    电话里，刘姐的语气开始不耐烦，陆衍望着沸腾的开水，平静道：“好，我会尽快搬走。”

    “那行，需要帮忙就和姐说。”

    “刘姐，”陆衍把面条扔进锅里，“是有人让你赶我走对吗？”

    电话对面沉默了半晌，传来刘姐复杂的声音：“小陆，你得罪的人有钱有势，姐实在是惹不起……”

    “我知道了，谢谢你刘姐。”

    挂断电话，陆衍把面条盛出来，过了两遍凉水，什么都没放，几大口填饱了肚子。

    整整一天，陆衍都在找房子中度过。

    不知什么原因，他的热搜两天前被压了下去，现在网上已经找不到那些照片。可是以网络传播的速度，他这张脸早已经被公众记住。

    没有人愿意把房子租给一个出卖身体的同性恋，陆衍除了白眼和鄙夷外一无所获。

    他不得不增加预算，和几个中介约好第二天看房，却被告知房子全部被租了出去。

    “没有其它房子了吗？”

    “抱歉陆先生，最近房源紧张，您再到别处问问。”

    ……

    多可笑，一个一线城市，每天有无数人挤进来，又有无数人逃出去，竟然会出现无房可租的情况。

    家里的面条吃完了，陆衍戴上帽子下楼，低压压的天乌云密布，空气中酝酿着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坑坑洼洼的路上几乎没有人，陆衍不由得加快脚步，却被三个陌生男人挡住去路。

    “陆衍？”其中一个人问。

    “我是，请问你们……”

    不等陆衍说完，三个人把他拖进旁边的树林里。

    “你们要干什么？”

    拳头随着雨点倾泻而下，陆衍蜷着身体，双手死死护住脑袋。

    一场大雨，掩盖了暗处的暴行。

    “以后离周扬远点儿，他不是你能碰的人。”

    隔着雨幕，陆衍勉强听清了对方的警告。

    原来，是因为周扬……

    他像一个没有人要的塑料袋，被雨水狠狠砸进泥里，挣脱不得，只能认命。

    不知过了多久，陆衍带着满身的污泥从地上爬起来，全身上下，几乎每个骨头缝都裂开似的疼。

    他擦掉鼻血，跌跌撞撞地朝和小区相反的方向走去。

    花了比平时多三倍的价钱打到一辆车，陆衍来到墓园，在一处坟前跪了许久。

    “爸，对不起……”

    “儿子罪孽深重，希望你来生，不要再遇到我这样的不孝子……”

    ……

    雷声轰鸣，闪电将黑暗劈成两半，仿佛要把湿漉漉的天撕开一个口子。

    顾回庭从梦中惊醒，再无法入睡。

    他讨厌下雨，更厌恶打雷。

    点燃一根烟，丝丝缕缕的白雾扩散到空气中，一双深褐色的眼眸，逐渐覆上薄薄的寒霜。

    在国外的时候，他曾经想过靠毒品撑下去……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顾回庭烦躁地把烟掐灭，打开门口的摄像头。

    “不管你是谁，你最好有要紧的事情找我……”

    一道狼狈的身影出现在监控里，顾回庭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衍？”

    陆衍抬起头，露出一抹惨白的笑。

    “顾回庭，我认输了……”

    全身的血液瞬间沸腾，顾回庭喉咙滚了滚，哑声道：“滚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