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与回家的路(3) (第2/2页)

000」。我接着按快转，看着滚轮上的数字一路往上跳——017、026、039——我的手已经放在停止键上，等它跳到043的那一瞬间立刻按下去。Lucky，今天很幸运没有转超过，惯X让它有时候会多跑很多格，今天刚好停到045，我就轻轻倒回去，直到JiNg准落在043。

    但理所当然的，在伍佰说完「不过是Ai上你」後。「喀」地一声，卡带中断了。我没有很失望，因为它本来就是坏的。

    我转回正面，把它拍下来，看着磁带封面的黑sE，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林予恩的画，也总是充斥着这种我看不懂的sE彩，但他的用sE是更轻盈的蓝。

    我不懂为什麽要那时我要接近林予恩。不过当我看见这片坏掉的卡带时，我忽然想到：

    如果他也像某段坏掉的卡带，我有机会找出那个遗落的片段吗？让其他人重新听见，也让我自己重新听见。

    我知道，会在别人伤害自己之後沈默转身的人，并不是其他人说的怪人，而是温柔??温柔到很沉静的一个人。

    也许，这就是我今天走向他的理由。

    我的脑海里重播着林予恩认真地做每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样子。

    那种安静的坚持，让我想起爸爸刚出意外昏迷那时，mama也是这样，一边擦他的手脚，一边跟他说着家里的事。姊姊昨天和水果摊儿子约会，哥哥和nV朋友小娟分手了，我的期末考都还不错，除了英文??

    明明都没有人回答，却还是说。

    不知道为什麽，我突然开始想，如果林予恩是在这样的家里长大，会不会一样冷淡的，认真的，像水晶一样，晶莹、剔透，却很遥远。

    但我也知道，他不是，本来就不是。

    我是住在h昏市场後面那个沾着鱼腥味的工人，他是端坐在行星上画画的小王子。

    我们身处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把耳机cHa进手机孔内，用YouTube寻找《不过是Ai上你》。

    清脆的两下鼓声後，接着是很重的电子琴和弦，然後进入主歌。

    难道Ai就是这麽沈重，以为它像轻飘飘的解脱。

    旋转木马情节的，总在华丽的瞬间从头??

    伍佰的声音一出口，我的回忆瞬间被唤醒，太久没听这首歌了。

    那首歌充满台式浪人的温柔。粗糙、低沉、带着口音，像y汉在对Ai情着真相发出疑问。

    十七岁的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是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我反覆播放，任旋律在耳机里一遍遍打转，骑着脚踏车呼啸而过的风声在耳边轻呼，歌词的每一个字却都清楚渗进耳膜里。我什麽都不想，只想让那种惆怅的感觉跟着音乐一直延续下去。那时的我，不懂歌里的深刻，只觉得旋律很抓耳。

    二十七岁的我，却在前奏响起的瞬间下意识想按暂停。不是不能听，是不敢。因为我知道，音乐一响，就会把我扯回那些回忆——

    笑容、眼泪、误解，还有最後那个yAn光下的回头。我猜，他最後的眼神里，不会是温柔。但结果还是一样的，我们最终没有再见过面。

    歌曲继续唱着：本来我就是一个人来，也习惯一个人，又何苦你要给我那样的吻？

    或者我醒来，也不该当真——你偷走我的灵魂——

    不知道为什麽，我忽然也跟着惆怅起来。

    我平常不是这样的人，总是走过就忘，觉得马上就会没事，但林予恩好像是例外。

    林予恩总是用安静证明自己的坚持，所以我相信他不会忘记我做了什麽。而我努力留住一些东西，好像记得就不会难过。但事实总在跟我唱反调，有些事情越记得越难过。而有些事情我却看过就忘，想个笨蛋一样。

    不过叶瑛文偶尔会说我：「靠，你可以记得我跟你说的第一句话，却忘记带考卷？到底是记忆力好还是差啊？」

    我苦笑。也许忘得最快的人从来不是别人，是我。只不过我假装没发现而已。

    我想起了我第一次拿着家里的旧相机，努力在校门口蹲点，拍下那只大胖橘猫的身影。

    那一瞬间，我不确定自己是看见他，还是看见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