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约第13条 (第1/3页)

    我搬进来的第一晚，雨下得很用力。

    大楼走廊的灯是偏冷的白，照得地面像一段乾净到不近人情的金属。我的行李箱轮子在磁砖上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像在提醒我：你又把自己拖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了。

    门锁很新，转动时却有种沉稳的阻力。进门那一瞬间，暖气味道扑上来，带着木头与乾布的香气，像有人提前把这里过了一遍日常。

    我把租约从包包里cH0U出来，随手丢在餐桌上。纸张翻过去时，角落翘起来，我看见「第13条」的标题露出一截。

    我不知道为什麽会回头看它。

    可能是因为数字太刺眼。13，像一个被刻意放进去的提醒。像有人对你说：别碰，碰了会出事。

    我把那页cH0U出来，抹平，重新。

    第13条：承租人不得与出租人发展任何形式之亲密关系包含但不限於恋Ai、X关系、同居伴侣之承诺。

    若违反本条，视为重大违约。出租人得即刻终止租约，并收取违约金：承租人最在乎之一段记忆，作为代价。

    我看了三秒，笑出声。

    「这什麽鬼。」我对空气说。

    我把那页翻来覆去，想找出什麽解释条款的注解，或至少一个像样的法律依据。没有。只有一排细小的字：本条款经双方确认同意，具拘束力。

    我想起签约那天，房东把笔递给我，手指很乾净，指甲修得短。他没有看我签的过程，只是靠在门边，像在等一个早就知道结果的仪式。

    那时他说：「你可以慢慢看。」

    我说：「不用，我赶时间。」

    他停了一下，视线落在我手上，淡淡地回：「那就别後悔。」

    我把租约塞回资料夹，告诉自己这就是一个房东的小恶趣味。反正真的闹到法庭，谁会认真？

    我正要起身去整理行李，门铃响了。

    走廊的冷白光下，他站在那里。雨水没有沾到他身上，像他是从另一个乾燥的世界走过来的。他穿着黑sE大衣，领口整齐，头发也整齐。手上拎着一个小纸袋，像便利店买的。

    我开门的瞬间，他的视线先落在我赤脚上，停了半秒，才抬眼看我。

    「搬进来了？」他问。

    「嗯。」我下意识把脚往後缩了一点。

    「你刚签约那天说你常忘记买生活用品。」他把纸袋递过来，「里面有垃圾袋、厨房纸巾，还有一条新的毛巾。」

    我接过袋子，纸袋底部有点温热，像刚从某个地方拿出来。

    「谢谢。」我说。

    他没有立刻走。目光越过我肩膀扫了一眼屋内，像在确认某件事。

    「第13条看了吗？」他突然问。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看了。」我故作镇定，「你认真的？」

    他唇角动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是在衡量我。

    「你希望我不认真？」他反问。

    我噎住。

    「那条在法律上——」我开口。

    「我知道。」他打断我，语气很平，「所以它不是法律，它是规则。」

    他补了一句：「规则是用来保护人的。尤其是保护你这种，总以为自己没事的人。」

    「你又不认识我。」我皱眉。

    他看着我，眼神停得很稳，像早就把我看过很多次。

    「我会认识。」他说。

    那句话不重，却像一根线，悄悄系在我x口。

    他往後退一步。

    「今晚好好睡。」他说，「别忘了第13条。」

    「我又不会——」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停住。

    「你会。」他说得很确定，「因为你缺的从来不是勇气，是自制力。」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我盯着第13条那行字，忽然想知道——如果真的要收走一段记忆，它会收走哪一段？

    我以为我不在乎。

    可我想起他说「我会认识」时，心被人用指腹按了一下，很轻，却刚好按在最软的地方。

    我是在第三次见到他时，才发现真正的不对劲。

    不是因为暧昧，也不是因为他过於熟稔的关心。真正让我警觉的，是我叫不出他的名字。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十一点。走廊的灯一如既往地冷，我边走边翻包包找钥匙。

    直到我看见他站在我家门口。

    他靠着墙，外套没扣，领口微微敞开，像是等了有一会儿。看到我时，他直起身，神情很自然。

    「回来了？」他说。

    那语气太熟了，熟到我心里一松，却又立刻绷紧。

    「你找我？」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被什麽轻轻刮了一下。

    「你昨天说门锁有点卡。」他说。

    我愣了一下：「我有说吗？」

    他低头笑了一声。

    「有。」他说得很肯定，「你站在这里，鞋子还没脱，就跟我抱怨了三分钟。」

    我脑袋一片空白。

    那个画面不存在於我的记忆里。没有声音，没有画面，连情绪都没有。像有人把一段录影剪掉，剪得乾乾净净。

    「我不记得。」我说。

    他盯着我两秒，最後语气放轻。

    「没事。」他说，「可能是我记错。」

    可他没有移开视线。

    他跟着我进屋，动作自然得像这里他也住过。他弯腰检查门锁，像在做一件很熟的事。

    「最近有没有觉得怪怪的？」他忽然问。

    「哪方面？」我反问。

    「b如说。」他慢慢开口，「忘记一些本来不该忘的事。」

    我喉咙发紧。

    我想起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