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个苯叉子 (第1/1页)

    门口的老驴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蹄子在泥地上刨了刨。

    板车上已经挤满了慈幼局的孩子，像一筐刚出土还没洗净的萝卜，吵吵嚷嚷的。

    芽伢抓着车栏，手脚并用地爬上去。

    他今天特意穿了陈奶奶做的新衣裳，深色的棉布把他衬得像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只是动作笨拙，像只还没学会爬树的幼熊。

    他觉得自己今天很精神，肯定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讨人喜欢。

    车厢中间还有个空位，就在扎着羊角辫的小花旁边。

    芽伢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咧开，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他膝行着挪过去，想要在那块空木板上坐下。

    “别过来！”

    小花尖叫一声，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她猛地张开双臂，把自己宽大的裙摆铺开，死死盖住了那块空地。

    芽伢愣住了。他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屁股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

    他眨了眨下垂眼，视线落在被裙子盖住的地方，又移到小花嫌弃的脸上。他不明白，明明刚才那里是空的，为什么突然就没有了。

    “你去后面。”旁边的虎子伸出腿，毫不客气地蹬在芽伢的鞋底上，“你太胖了，挤得慌。”

    芽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软rou是被棉衣撑起来一点，但他不胖呀。而且那个空位很大，能塞下两个他。

    “快走快走，看见这傻样就烦。”

    “别让他挨着我，晦气。”

    周围的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嚷起来，像是赶苍蝇一样挥着手。他们甚至把各自的包袱皮堆在一起，在中间筑起了一道软绵绵的墙，彻底隔绝了芽伢靠近。

    芽伢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板上抠了抠。

    他想问问是不是自己身上有灰，还是昨天睡觉流口水没擦干净。

    但他嘴巴笨，嘴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

    最后，他只能慢吞吞地退回来。

    他缩到了驴车的最后面，那是车尾巴的一小截横木，窄得只能放下一半屁股。两条腿悬在外面，随着车身的晃动一荡一荡的。

    驴车“吱呀”一声启动了。

    车轮碾过碎石路，颠得厉害。

    前面的孩子们很快又笑闹成一团。他们互相分食着口袋里的炒豆子，脑袋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形成了一个热乎乎的圈子。

    芽伢孤零零地坐在圈子外面。

    风吹过来，刮在他的脸上，有点冷。

    他歪着脑袋，看着前面那一堆黑压压的后脑勺。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家坐在一起就像一家人，而他坐过去，大家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要躲开。

    是因为他不会说话吗？还是因为他没有好吃的炒豆子？

    芽伢有些茫然地抠着车板上的木屑。

    他把手伸进怀里的暗袋，摸到了那根已经有点蔫巴的豆角。

    也许是因为他太笨了。陈奶奶说过，大家都喜欢聪明的孩子。

    芽伢吸了吸鼻子，把有些发酸的情绪憋回去。他学着那只老驴的样子，把脑袋垂得很低，看着路面上不断后退的石子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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