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鱼,玻璃缸,海藻球,小虾 (第1/3页)

    江泊野到底还是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中午在湘菜馆里，他表面上没说什么，可那只绯红的钱包和云子耳边那对圆润得过分的“啊扣押”，像两根细刺似的，扎在他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不是完全不懂这些东西。以前江家还阔的时候，董令仪那种阔太太出门应酬、生日回礼、和闺蜜互相送点“拿得出手”的玩意儿，Hermès这种牌子他虽然没自己买过，但多少也耳濡目染过。那不是普通人路过商场随手一拿的东西，而是得专门进店、专门挑、专门算价位的顶奢。至于珍珠耳钉，他更是一眼就觉得不便宜。董令仪以前也收过几对珠宝首饰，钻石也好、珍珠也好，他见得不算少，虽然说不出门道，可贵和便宜的质感差别，他还是分得出来的。

    所以越往下想，他越拧巴。

    舒云子那样的家，哪里像会花大几千上万给她买个钱包的样子？她以前明明一直用的是那个拼布的小白兔绿钱包，布料边缘都洗得有点起毛，看着顶多十块钱，和她整个人倒是很配，清清爽爽，又很学生气。现在忽然一下子跳成这种档次，中间那条价格断层也未免太吓人了点。更何况她mama白苏婉平时一看就不是会追牌子的人，满脑子都是皂团、菜价、女儿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哪会突然想起来给她整这些。

    那能是谁送的？

    “哥哥的朋友”，这几个字在江泊野脑子里来来回回转。

    他一想起那个穿中山装的青年，心里就有点发堵。那人看他的时候，总有股不怎么掩饰的审视意味，像是早早看透了他这号人靠不住似的。现在再一想，哥哥的朋友、日本的朋友、会送这么贵的东西——江泊野越琢磨越觉得事情微妙，连脚底下走路都带着点心不在焉的劲。

    放学后，舒云子果然来找他，两人约好一起去花鸟市场买小红鱼。

    深秋的傍晚天黑得比前些日子更快，街边的灯已经陆陆续续亮起来了。花鸟市场那边永远带着种潮湿热闹的气味，玻璃鱼缸、塑料水草、卖鸟食和龟粮的小摊，还有一排排亮得发蓝的水灯，把整条巷子映得像另一个世界。

    舒云子背着书包，步子轻轻的，走在他身边，耳边那对“啊扣押”在路灯底下还是很亮，亮得江泊野越看越觉得不顺眼——不是因为不好看，而是因为太好了。太好了，就让人忍不住多想。

    终于，在路过一家卖金鱼的小铺前时，他没忍住，直接开口问了出来。

    “云子。”

    舒云子偏头：“嗯？”

    江泊野顿了顿，还是把那点纠结硬着头皮问出口了：“你那个钱包……到底是谁给你的啊？”

    舒云子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像是完全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就、就是我说的那个啊，我哥哥认识的朋友。”

    “日本那个？”

    “对啊。”她点点头，神色还挺自然。

    江泊野看了她两秒，索性说得更直白一点：“那你知不知道，那个钱包很贵？”

    舒云子这回是真怔住了。

    “啊？”

    她停下脚步，书包带都被她下意识抓紧了一点，“这个……这么值钱？”

    那表情不是装的，甚至还带着点货真价实的震惊。

    江泊野看她这样，心里原本那点乱七八糟的猜测倒先松了半截。他点了点头，语气尽量平平：“贵。还有你的耳钉，也不便宜。那种应该是日本那边的海珠吧，得大几千一对儿。”

    舒云子听完，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然后又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根本没拿出来的钱包的口袋，脸上的茫然越来越真。

    “为什么在日本海里的珍珠，会比国内的贵呀？”她认真发问。

    江泊野：“……”

    他被问得一滞。

    说实话，他哪知道。

    他只是小时候跟着董令仪看过几次别人送首饰，知道牌子，知道档次，知道什么东西大概值多少钱，至于为什么日本海里的珠子就能卖得更贵，他压根没深想过。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半猜半答：“可能……品牌溢价吧。日本那边做这些东西名声大，送礼也方便。”

    舒云子立刻皱起眉，眼睛却亮了一点，像是进入了某种自己擅长的“认真思考模式”：“会不会是因为日本地方小，养殖珍珠贝不方便？海域条件也不一样，存活率低、人工贵，所以珠子贵？”

    江泊野又是一噎。

    他这辈子连珍珠贝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过，更别提什么养殖条件。

    “……也有可能。”他含糊地应了一句。

    舒云子却像已经在脑子里把这个逻辑链给搭出来了，边走边小声琢磨：“嗯，应该是这样。要么就是贝的品种不一样。或者他们筛选得更严格，所以单位产量低。这样一想，就合理了。”

    她说着说着，神色越来越认真，甚至还抬头看了看路边卖水草的小摊，好像下一秒就能顺手把日本海水珍珠养殖和观赏藻球生态学一起研究了。

    江泊野盯着她侧脸看了两秒，心里那点原本只是发酸的情绪，忽然一下子顶了上来。

    ——不对。

    这根本不是“日本海里的珍珠为什么更贵”的问题。

    他想问的，从来都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