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迟52 (第2/2页)



    连生眸色一沉：“你现在跟我说良心不安？你现在觉得有刀子在剜？”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当年你抛下我，急不可耐地找女人结婚生子，怎么没觉得有刀子在剜？”

    银锁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连生。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我……我没有……”他想说他从来没有抛下他，他想说他娶崔二妹是为了掩盖那段畸形的感情，是为了让他能清清白白地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是，你没有，”连生厉声打断他，手指捏住银锁的下巴，“你不过和所有世俗的男人一样。明明承诺过永远，却转头就能老婆孩子热炕头。明明喜欢女人，明明看着那种恶心的杂志，却能若无其事地接受我、欺骗我……现在，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

    这是连生第一次，将这块溃烂的浓疮撕开。他不敢去深究崔二妹是怎么进的门，不敢去想细叔是不是真的被逼无奈，不敢去想那所谓的真实。他只知道，当他满心喜悦的回家时，迎接他的是男人结婚生子。他只知道，在他心中，他不过可有可无……

    银锁看着连生眼中狼狈的自己，他突然明白了。连生不是在惩罚他，而是在报复他。报复他的软弱，报复他的背叛，报复他当年没能紧紧抓住他的手。

    “对不起……连生，对不起……”银锁不再挣扎，他像一具形朽的驱壳，“是叔脏了你，是叔对不起你……”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连生倏地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他深吸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暴虐与yuhuo。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选择的权利吗？”他压下情绪，让自己尽可能平静，“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只见银锁突然捂住胸口，呼吸急促：“伢子……伢……”

    “细叔！”

    连生瞳孔一缩，箭步上前，稳稳将男人拥在怀里。

    银锁脸色发青，冷汗簌簌滚落，右手紧紧地抓着连生的手臂。

    “老刘，备车！马上！”连生慌忙掏出手机，几乎是吼出声。

    里屋的崔二妹听到动静，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当家的！当家的你咋了？”

    连生根本无暇顾及一旁哭喊的女人，他一把将男人打横抱起。曾经那具让他觉得如大山般不可撼动的身躯，如今轻得只剩下一把硌人的骨头。他红着眼，抱着银锁发疯似地冲出大门。

    市中心医院的急救通道。

    “急性心力衰竭，继发于尿毒症晚期心血管并发症。”

    三个小时的抢救后，重症监护室外，满脸疲惫的肾内科权威专家赵庆海看着连生，神色凝重：“王总，病人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恶化得还要快。长期的透析已经让他的心血管系统不堪重负，这次虽然抢救回来，但身体底子已经被彻底掏空了。”

    连生双手紧握成拳：“海外医疗库的配型有结果了吗？”

    “还没有。”赵庆海叹了口气，“肾源本就极其稀缺，跨国调配手续繁琐，更何况病人的各项指标太差，排异风险极高，很多供体中心都会把他的顺位往后延。王总，恕我直言，换肾刻不容缓。如果再等下去，他恐怕撑不过三个月。”

    三个月。

    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连生心上。他转过头，隔着窗看向里面插满管子的男人。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牵绊，是他在无数个夜里，咬着牙恨过、怨过，却又刻骨铭心地爱过的男人。他强迫自己冷血，强迫自己不去探究，是以为细叔会一直像山一样，哪怕佝偻着，也会永远待在他一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可他从未想过，这座山会死。

    “如果在亲属中进行活体肾移植配型呢？”连生的声音异常冷静。

    赵庆海一愣，随即说道：“直系亲属配型成功的几率确实是最高的，排异反应也相对较小。但病人父母早已过世，唯一的亲生哥哥前阵子也……他还有其他血缘相近的亲属吗？”

    连生垂眸：“有，我就是。”

    赵庆海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有为的青年。活体肾移植不是儿戏，对捐献者的身体也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更何况对方身居高位，才新婚不久……

    “王总，您要亲自做配型？”赵庆海斟酌着开口，“这件事非同小可，您是不是需要和您的太太，还有迟书记商量一下？”

    “不需要。”连生眼神一厉，“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在结果出来之前，不准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包括我的家人。”

    半个小时后，连生独自坐在采血室里。他将袖子挽到手肘以上。

    护士拿着止血带绑住他的上臂，尖锐的针头刺破静脉。连生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血液顺着导管，缓缓流进采血管里。

    一管，两管，三管……

    血液抽离身体的那一刻，连生自嘲地想着，那个傻男人，是不是就是用这样抽干自己的方式，换来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供他走出大山，供他飞黄腾达。

    血浓于水。他们之间的账，从来都是一笔烂账。

    他怨细叔娶妻生子，怨细叔世俗懦弱，可归根结底，他这条命，他如今的资本，都是那个男人用血一点点喂养出来的。

    他卖血给我，我还他一个肾。从此以后，我们就真的两清了。连生在心里告诉自己。强压下心头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酸楚与疯狂。

    他绝不会让细叔死。他必须活着，哪怕是用半条命作为代价。

    护士拔出针头，用棉签按住针眼：“王总，按压五分钟。”

    “谢谢。”连生用右手按着左臂的针眼，起身放下袖子。

    走出采血室，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念念”。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接通电话：“念念，是我。”

    “连生，你多久过来呀？”迟念的声音透着娇俏。

    “抱歉，公司临时有点急事，可能还要加一会儿班。”连生看着走廊尽头亮着的红灯，眸光闪烁。